唐氏一门，人才辈出

许文龙  文

【一】

　　在无锡提起教育家、国学家唐文治，都非常熟悉，在五里湖畔、宝界桥南堍的琴山之麓，有唐文治先生纪念馆。不仅我们无锡人常去瞻仰，还有敬仰唐老的粉丝，从全国各地专程来纪念馆参观。
　　唐文治，字颖侯，号蔚芝，晚号茹经，是上海交通大学第十一任校长。主持交通大学达14年之久，锐意整顿，不断改进。1908年把普通工程科改为铁路科，增设机电科及商船驾驶科、铁道管理科等，培养实际的有用人才。他十分注意理论结合实际的教学法，校内附设金属加工厂、电机试验厂、木工厂、无线电试验室等，使上海交大成为我国早期著名的工程科大学之一。他被公认为是任校长时间长、贡献多，对于学术风气、人格教育、人才造就影响很深的校长。学校有以他名字命名的文治堂、文治大道。
　　1865年12月3日，唐文治生于江苏省太仓岳王市陆氏宅第静观堂。祖父唐学韩为他取名“治”，寓意“通经治国”，取字“颖侯”，寓意“聪敏颖慧”，取号“蔚芝”，寓意“德馨芝兰”。父亲唐若钦是清朝的一名恩贡生，以教书为业。唐文治自幼在父母教育下，勤奋读书，甚至晚上借月光苦读。1870年，6岁的唐文治就启蒙读经，读背儒家经典《孝经》《论语》《孟子》《诗经》等。14岁读完《论语》《孟子》等古文经典。16岁入州学，从师太仓理学家王紫翔，潜心研读性理之学及古文辞。1879年，考取秀才。1882年，18岁的唐文治考中举人。次年首次进京考进士以失败告终。看到自己学力不足，他回太仓继续研修理学。21岁时，进入江阴南菁书院，从事训诂之学。1892年，28岁的唐文治第五次参加进士考试，通过殿试、朝考，成为新科进士，任户部江苏司主事，为时六年。后选任总理衙门章京。他办事认真，廉洁奉公。不久随户部侍郎那桐出使日本，归国后即任外务部榷算司主事，管理通商、关税等事务。次年五月，以参赞衔随载振参加英国君王加冕典礼，出访英伦。旋又随载振出访法国、比利时、美国、日本，为时半年。1902年，清政府设立商部。唐文治先后任商部右丞、商部左丞、商部左侍郎等职，主持商部的日常事务。后唐文治受命任工农部署理尚书，但国事日危，朝政腐败，他已无意仕途。在那年冬，以丧母告归。

【二】

　　1920年，唐文治目疾日深，迁到无锡定居。创办无锡国学专修学校（简称“无锡国专”），担任校长，并亲自授课。当时，国内所聘教授均为一时名流，如章太炎、郭绍虞、周谷城等，都先后在该校任教。在10年时间里，为国家培养了大批文、史专业人才。唐文治从政从教70年，一贯反贪倡廉，以身作则，做出榜样。他曾经说过，“欲救今日之中国，必以兴廉为首务。”唐文治一生勤俭持家，对晚辈管教既严格，又慈爱。他从来没有大声训斥过孙辈，但对孙辈的要求却十分严格。其中唐孝纯和弟弟唐孝宣最大。从他们七八岁起，唐文治每当晚饭后在大厅休息时，常叫他们到他坐的藤椅旁，一边站立一个。他每次先讲一段古文，然后讲一段历史故事，如岳飞、文天祥等，也常加一些孙悟空、林冲等故事。每次时间不长，很有情趣。
　　唐文治休息时候，喜欢吟诵古文或诗词，声音洪亮，感情充沛，孙辈很喜欢听他的吟诵。唐文治常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教育孙辈。自己生活也十分简朴，他穿的从来都是布衣、布裤、布袜、布鞋等。有一次夫人见他的棉袍破旧得棉花都硬了，要给他做一件新的，唐文治再三叮嘱只做布的。夫人考虑到他每天早上七点去学校工作时很冷，在自家大厅里四面空荡也很冷，就做了一件丝绵袍。唐文治穿上发现后，大发雷霆，连连用手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大声说：“我说过只穿布的，为什么给我做绸的。我穿绸的，怎么对得起祖先，怎么对得起成千上万的百姓？”从此以后，夫人再也不敢给他做丝绸衣服。

【三】

　　唐氏一家，人才辈出。唐文治共有４个儿子，除二儿子夭折外，其他3个儿子都曾留学美国。大儿子唐庆诒，生前是交通大学外语系教授；其妻俞庆裳也曾留美读教育学，是一位民众教育家，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成立，即参加新政协会议，被任命为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社会教育司司长；三儿子唐庆增，获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后任复旦大学教授；四儿子唐庆永，获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经济科硕士学位，曾任上海、杭州、苏州、成都等地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分行经理。
　　唐文治还有两个孙子和６个孙女。大孙子唐孝宣，在上海解放前读中学时就是地下共产党员，后被学校开除，遂赴美留学，学化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回国，在华北制药厂当厂长、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学部委员（院士）。唐文治的６个孙女唐孝纯、唐孝端、唐孝英、唐孝慧、唐孝慈等，也都是解放前的地下共产党员，后来大多在大学里任教。唐文治对儿孙们的教育十分严格，经常告诫他们：“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谁将来为国家做事，不能清正廉洁，谁就不是我们唐家的子孙。”他的座右铭就是14个字：“人生唯有廉洁重，世界须凭气骨撑。”
　　1954年4月在上海病逝，享年90岁。著作有《茹经堂文集》、《十三经提纲》、《国文经纬贯通大义》、《茹经先生自订年谱》等。
　　唐文治先生仙逝后，人民政府拨巨资将无锡市以唐文治别号“茹经”命名的“茹经堂”原址，辟建为“唐文治先生纪念堂”及铜像，唐先生故里太仓西门明代文学家张溥故居的二楼，也辟为“唐文治先生纪念堂”，并请雕塑家刘开渠为他铸造铜像，以垂不朽。

【四】

　　唐文治长子唐庆诒，字谋伯，1898年3月19日生于北京。他自幼聪慧过人,稍长随祖父和父亲学习识字、书法、韵语、古文等。6岁起开始阅读《三国演义》《荡寇志》等，是著名英语语言学家。早年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硕士学位。
　　美国学校重视演讲能力的培养，大学里都开设演讲学课程，校内和校际经常举办演讲比赛。威斯康星州从1874年开始，就举办校际演讲比赛。唐庆诒10岁时就有登台演讲的经验，如今英文突飞猛进。又学了演讲学，这一切都为他报名参加比赛打下了基础。1916年12月11日，比洛伊大学举行校内英语演讲比赛，青春洋溢、风度翩翩的唐庆诒经过精心准备，参加了这次比赛，并取得全校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还被推选为比洛伊大学参加威斯康星州校际英语演讲比赛的代表。这时他才18岁。唐庆诒在美国大学的演讲台上大放异彩，连续三次超越美国本土成长起来的大学生，赢得了第一名的荣誉，轰动一时，成为中国人的骄傲。他学成回国后，谢绝了当时的外交部和外资银行的高薪聘请，毅然返回母校——上海交通大学，30年代到80年代，都在上海交大任英文教授，育有四女一男，在家庭薰陶下和党的教育培养下，子女都参加了共产党，并一直在教育、科技战线从事工作。
　　不知是否和遗传因子有关，唐文治40多岁双目失明，1928年，正当唐庆诒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之际，却因用眼过度，患上视网膜剥离症。先是右眼失明，后又波及左眼，虽延请京沪名医，甚至远赴欧洲求治，均未奏效，终于在1933年冬，35岁的唐庆诒也视网膜脱落，导致双目失明。但他没有向命运低头，而是以顽强的毅力和丰富的学识，坚守教学岗位，为祖国的教育事业贡献了自己的一生。
　　唐庆诒视力失明，但听觉嗅觉十分灵敏，班上偶有同学摆开棋盘对弈，甚至吃零食等，他马上停止授课，然后劝说同学们要珍惜大好时光，好好学习。从此类似事情便不再发生。
　　十年浩劫期间，唐庆诒也在劫难逃，但因他双目失明，无需每日到校报到和接受批斗。然而即便是蛰居家中，也免不了要受到抄家、讯问等种种羞辱，尤其使他难以忍受的是他那并不宽敞的交大新村宿舍，被一名造反派挤了进来，从此唐家的日子便再也不得安宁。这个强邻俨然成了一家之主，对唐家人动辄训斥谩骂。一天早晨，唐庆诒上厕所，或许是老人动作慢，或许是造反派内急难忍，竟一边高声谩骂，一边挥起铁拳朝厕所门砸去，使厕所门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唐先生惊吓过度，心脏病发作。急得唐师母不得不找到学校，请求换房，好脱离苦海。
　　拨乱反正以后，唐庆诒一家落实了政策，迁入了新居。老教授心情舒畅，有人登门请教，他来者不拒，耐心解答。唐庆诒先生以其辛劳的一生，为交大的外语教学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他的教学思想和课堂艺术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的人品和学养也为广大师生树立了崇高的榜样。遗憾的是，唐庆诒毕竟已是耄耋之年，身体日渐衰弱，终于卧床不起。1986年6月27日，学贯中西的英语大师唐庆诒先生走完了他辉煌而坎坷的人生之路，病逝于华东医院，享年88岁。
 

【五】

　　唐文治孙子唐孝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进入清华大学学习的首届学子，是我国自己培养的一位才华横溢的原子科学家。早在20世纪60年代，他长期工作在西北核基地，隐姓埋名，以身许国，在参加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和第一颗氢弹的研究与试验中，做出了重要贡献。他是在实验上确证我国原子弹中子点火技术成功的第一人，也是在实验上判断并证实我国氢弹原理成功的第一人。1980年49岁时当选为中科院院士。2001年已是70髙寿的他，退休后，仍不肯闲坐在家里享清福，受聘为淅江大学物理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原子核物理、高能实验物理、物理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领域等方面的研究并取得多项重要成果。他在科研工作和高校教学中为国家培养了许多人才。除给大学生授课之外，多年来还在高能物理研究所、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等单位指导和培养了一批研究生，其中硕士生31人、博士生20人、博士后6人。光阴似箭，唐孝威院士己年过八旬，但仍精神矍铄，我们在他的“院士办公室”，常常看到他端坐在窗前，手握一支红色圆珠笔，逐字逐句读着学生的论文，偶而落笔，在文章空白处批注。2013年6月5日，浙江大学将最髙荣誉“竺可桢奖”颁给了唐孝威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