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读书经

　　近现代的学者大师中，无锡人钱穆是为数不多自学成才的典型。他中学即辍学，完全依靠自学，成就了日后在中国学术界的地位。钱先生一生著述颇丰，尤其在中国历史、中国古代思想家及思想源流的研究和考辨上，自成一家之言。他之所以取得如此成就，与其爱读书、会读书是密不可分的。钱先生视读书为“人生的无上宝贵乐趣”，曾经在著述、讲稿中多次谈到读书态度和方法。记者采访了无锡地方文史学者陆阳，共同寻找到一些关于钱穆如何读书的“蛛丝马迹”，与读者分享。

　　读书贵在坚持，有耐心、恒心
　　读书贵在坚持，有耐心、恒心，不可存懒惰、浮躁之心，这是钱穆在谈读书方法时十分强调的问题。陆阳告诉记者，钱穆在走向大学讲台前，在无锡、苏州等地做过10年乡村小学教师和8年中学教师。在这18年中，他读书极勤，“未尝有一日敢废学”。他常常学习古人的治学与为人，效仿古人刚日诵经、柔日读史之例，在早晨读经子之书，夜间读史书，午间读闲杂书，博览群书，从不懈怠，这为他日后学有所成奠定了坚实基础。一次读曾国藩家书，曾国藩教人要有恒，他教人读书须从头到尾读，不要随意翻阅，也不要半途中止。钱穆一时自惭，立下决心，依照曾文正训诫，从此要求每本书都必须认真阅读，不遗一字，读完后再换一本。从那以后，他都一字字、一本本从头读来，不知不觉中学艺精进，影响一生，终成大器。

　　读书先读“人”，懂得书中蕴含的活的精神
　　钱穆多次说过，书的背后必该有人，读其书不问其书作者之为人，绝非善读书者。在《论语要略》一书中，他举例说，譬如读《论语》，第一步工夫，就是“求识孔子之为人”，首先要研究孔子这个人。其次，为了研究孔子其人，又必须了解他身处的时代背景，眼光旁及孔子诸弟子、孔子所遇列国君卿大夫等，必要时还应当参考《左传》、《国语》等书，才可以窥得时代全貌。读懂了作者，已经是渐入佳境，而真正读出书中精髓，钱穆说，还要进一步“懂得书中所蕴涵的一种活的精神”。一部书若具有价值，背后一定有自己的一番精神。读《论语》，孔子所处的社会状况、学术风尚、人民心理等等时代精神，都在其中了。读《史记》，当能体会太史公一番著史的精神，以及汉以前中国史学的一种精神；读《高僧传》，则几百年来佛教传来的变化，佛教在中国的新历史，都在这一本书中。因此，钱先生又说，我们读书做学问，不能把书只当作材料来翻过，如果只当自己是读些材料，是不会生成学问的，顶多是长些知识而已。

　　读书应“无所为”，只求细心欣赏
　　钱穆在《读书漫谈》中提到，大凡读书有两个很显著的分别，一是求益，一是欲速成者。欲速成者，选择书本的标准和读书的方法，与志在求益者不同，往往选择那些少有人读的生僻的书。这是因为，人人都读的书难于表现出自己的学问，人人不读的反而易于发明制造，读了可以成名立业。于是“渐渐造成喜欢寻疮摘疵的心理，最先是指摘后人注释的差误，以后是攻击著书人的不是，还借着怀疑批评种种好名词，来掩饰他求速成的坏心理。”求速成的学风一旦弥漫，读书就全变成求速成的工具。“于是欣赏与领会，退处于不重要的地位，而学术上主要的工作，乃是些校勘训诂考订和辨难，更甚者则文艺必谈创作，哲理必谈发明。这便是所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因此，钱穆对学生说，诸位读书应有一种“无所为”的心理，只求细心欣赏。钱先生提到的“欲速成者”的读书，以及“无所为”的读书思想，是深谙阅读三昧的卓见，放到今天仍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崔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