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挑出老话

稼兴

　　扁担，作为一种用毛竹或木料制成的供挑或抬东西用的扁而长的工具，在过去可以说同人们的生活密切相关，在农家更是不可或缺。别看简简单单的一根扁担，还挑出了不少无锡老话，既反映了社会生计，也讲明了很多事理，尽管如今扁担已从我们的肩上、手中离去，且渐行渐远，但它的身影和担出的道义却一直跟随并深深地影响着人们。
 

扁担挑起生计

　　无锡人在过去喜欢将谋生的工具等喻为“吃饭家（乡音读ga）生”，意谓是要靠它吃饭的工具，扁担即是其中之一。
　　农民下田劳作，从挑秧到挑稻、挑麦；还有施肥，从挑粪到挑河泥；还有挑水、挑草到挑柴火等等，要挑这些担子，都要用扁担。工人做工搬运重物要抬，不是用扛棒就是用扁担。旧时许多小商小贩都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做买卖，如货郎担、馄饨担、剃头担、换糖佬佬担等等。还专门有一行业叫“挑夫”，更是靠扁担以给人家挑东西搞运输而谋生。大家你挑我担，挑出了许多有关生计的老话来，例如：
 

　　扁担两头挽，勿挑要饿饭——
　　“两头挽”是指扁担两头的“担钩”要挽起“担钩绳”或系东西的绳子才能将担子挑起来，对于做做吃吃的人来说，不挑（不干活）岂不就要饿肚子。另有一句老话说得似更形象：“扁担横看有得吃，扁担竖起呒不吃”，“扁担横着”说明扁担正在工作，“扁担竖起”则表明扁担歇着，不在干活。许多人正是这样靠扁担要挑了才有吃，不挑就呒不吃。

　　扁担像条龙，一世吃勿穷——
　　旧指穷苦人家靠扁担肩挑肩扛，说劳力来挣钱养家。

　　手能绣（花），肩能挑（担）——
　　则是过去对大姑娘、小媳妇心灵手巧、会针线女红又会干农活，吃苦能干的赞语。人们还常用“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来形容一个人干不了力气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抱着走——
　　是诉说在旧社会，妇女婚姻不自由，不做主，只有认命，并从一而终。

　　上磨肩胛，下磨脚底——
　　是指挑担的人肩上承受着重力、压力，而双脚又要迈出坚实的步子，经受着磨炼。因此，“担子越重，脚印越深”，也表明负载重了，吃的苦、受的累也多。生活中、工作上如果说“压担子”就意味着下任务、派活干；一个人在工作上“挑重担”或者说“挑大梁”则是比喻他能吃苦耐劳、能不负重托，并担负着主要角色。
　　也许正是因为“上磨肩胛，下磨脚底”，挑担的人就此空手走，肩上不挑担的人走得快。所以人们体会到“人无压力轻飘飘”，生活上也好，工作中也好，有点压力比没有压力要好，压力可变动力。可以说任何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都避免不了身受压力，没有压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这些话都是用“挑担”作比喻，表达做父母的当家不易、养家艰辛的真实写照。一根扁担横在一个人肩上，就好比是一个大人的“大”字，是生活的担子。每一位成家立业的大人，活在世上，尤其是男子汉，就是挑起生活重担的一生，也是风雨兼程的一生。

扁担挑明事理

　　“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此话常用来比喻不了解情况，不问是非曲直，一概惩罚了事；有时也被说成：“有理无理三扁担”。扁担还真与许多事理联系在一起，无锡的一些老话就说得既形象又深刻。例如：
 

　　弯扁担年年在——
　　挑过担子的人都有体会：扁担承受着重量，在人的肩上呈弯曲状，会随着挑担人的步子上下一搧一搧，体现了扁担能适应担子的轻重，有应变性，也说明扁担有力度，也有韧性，所以一根弯扁担用起来可以十年八年，经久耐用。
　　无锡人就用“弯扁担年年在”来比喻一些常年有病痛的人能活到七老八十，而有些平日并不怎么生病的人却会突然病倒，甚至一病不起，无锡人便把这样的人比作“硬扁担”，称之为“硬扁担硬爽脆”，意思是硬扁担看似硬，但缺乏能弯曲的韧劲而容易断裂，从而感叹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无常。

　　百步无轻担（也说成长路无轻担）——
　　意思是挑担走路，如果路途遥远，会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以告诫人们做事要有持久性，不要贪图安逸。
　　在农村干农活，有时担子是可以挑挑歇歇的，而有的则不能，如挑稻、挑麦，必须一鼓作气从田头挑到堆稻（麦）场上，尽管“百步无轻担”，也不能歇，一个肩挑痛了，可以换换肩，歇下担子就不行。无锡人称挑这样的担子是“直脚担”。即使有的担子可以歇，可也不能老是“歇”，因为有“越歇越懒，越吃越馋”的老话，所以“挑担”这一农活既是重活，也是考验人的意志与体力的苦累活。

　　看人挑担勿吃力——
　　意指看有的人挑着担子，扭着腰，甩着手，走得又快，似乎很轻松勿吃力，那是因为你没有亲身体验，非得自己上肩挑了，才知原来挑着这样的一副担子，既要体力，又要脚劲，肩膀还酸痛。这就含有哲理：见过不如做过，许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方知轮回事的艰难。
　　“看人挑担勿吃力”这句老话，有的无锡人说得更完整些，也更个性化，那就是“看人挑担勿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看人挑担勿吃力，事非经过不知难”。

　　懒人挑重担——
　　初听此话你会大惑不解：怎么挑重担的人倒成了“懒人”呢？原来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的有所指：比如有200斤重的东西，有人分两次作两担挑，顺利地挑走了。可另一人他只想挑一次，做一担挑。结果挑得很费劲，说不定还会挑断了扁担扭伤了腰，原来他是贪图省事，就想偷一下懒，因此称他是“懒人”并不为过，这同“贪多嚼不烂”一样，很值得玩味。

　　嫩竹子扁担挑勿起重担——
　　制作扁担用的毛竹头一年就能从笋长得像老竹一样高一样粗，但因“嫩”而不能制成扁担，即使做成扁担也挑勿起重担。这话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干部队伍实行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选拔年轻干部进领导班子时用得较多。说年轻干部像“嫩竹扁担”应该说有一定的道理，但也需辩证地看，要看到他们年轻、有文化等有优势的一面，至于“嫩”的一面，可以通过传帮带和“扶上马、送一程”，班子中新老干部的组合搭配互补。这就是“嫩竹扁担”所挑明的道理和作用。

　　轻担让重担，空手让提篮——
　　这是指过去在乡间小道上挑担的人互让和行人与挑担人相遇时的礼让，这种体谅挑重担的人并互相谦让，侧身以对的精神，改善了人们的境遇，体现了人的一种修养和品格，也是减少伤害的一种方式。

　　男挑一担，女挑半担——
　　是说男人要多挑一点，而女人则应少挑一点，这也是做丈夫的体谅妻子，呵护妻子的暖心话。

　　三扁担打勿出一个闷屁——
　　此话粗俗了一点，常用来形容一个人憨厚老实，木讷不善言辞，惯于逆来顺受，没有一点脾气。

扁担挑出深意

　　随着农业机械化、现代化，如今扁担似乎已不再和我们相伴，但凝结着前人的生活经验，由扁担和挑担所传承并产生的许多词汇和老话仍活跃在人们的口头和笔下，有的已超出了扁担和挑担本身的意义而生发出新的思想。
　　因为挑担，除了用扁担还要靠人的肩，用肩挑就叫“担”，无锡人称“肩”为“肩膀”、“肩胛”。如果说一个人“有肩胛”，则表明其勇于担责，反之“无肩胛”或“卸肩胛”就指没有责任心或推卸责任。人们形容“无肩胛”的人“肩膀是歪的，走路是晃的”。人们还喜欢用“黄牛肩胛靠不住”来比喻一个人挑不了重担。承担不了责任。平常人们都说“担肩胛”就是承担责任，所以有的团队倡导“大家都来担肩胛”，就是要和大家“千斤重担众人挑”，大家都来担责任，这样许多大事，难事就会变得好办了。
　　汉语中有“撂挑子”一词，其本意是把担子撂下不挑了，也用来比喻原来干得好好的，中途扔下不干了，含有贬义。相当于无锡人的“掼纱帽”、“掼死蛇”之说。
　　在干部的任职上，人们喜欢用“一肩挑”来比喻一人担任一个主要职务，如果说是“双肩挑”那就是在担任某主职的同时，还兼任着其他职务。

　　上肩容易，下肩难——
　　原指挑担时担子上了肩挑着走就是了，到了目的地“下肩”，卸下担子却很难呢？这里既有“百步无轻担”的负重难，也有自始至终，有始有终的不容易，更有另一番的深意在内：比如一件事要插手容易，要想解脱就难，如同“骑虎难下”的成语一样。又如被荣誉笼罩的知名人物，要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就较难，他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在荣誉的重负下难以转身。再如为官从政，要一如既往地勤政廉政，干到光荣退休也不容易。如果人生比作一个大舞台，那么上台容易、表演较难，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演完戏下台容易，能否在观众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和热烈的掌声中悄然地隐去就难，京剧大师梅兰芳的体会是：上台身段要优雅，下台背影要漂亮。他说的是演戏，但别有深意。
　　说到“担当”一词，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十分强调做干部要有“担当”。他明确提出好干部的“五项要求”，即信念坚定、为民服务、勤政务实、敢于担当。而“敢于担当”正是一个干部综合素质的体现，是德才兼备的标志，包括必须坚持原则，认真负责，而对大是大非，敢于亮剑；面对矛盾敢于迎难而上；面对危机敢于挺身而出；　面对失误敢于承担责任；面对歪风邪气敢于坚决斗争。
　　当干部要敢于担当，又使人想起无锡人常说的“担官记”一词，就是指既为官，就要肩负重任，担当重责，奋发有为，心系百姓。如同无锡人常说的“吃啥饭、当啥心”，不负党和群众的信任与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