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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人的抗战记忆之三:亲历抗战

时间:2013-03-19 08:25      浏览次数:       来源: 无锡新周刊       字号:[ ]

 

(本文为抗战胜利60周年《无锡新周刊》采访的部分亲历者记述,此次再载为更好地纪念那场刻骨铭心的记忆。)

 

60年前的8月15日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60年前的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经过艰苦卓绝的8年抗战,终于取得胜利。
  是年7月26日,中、美、英《波茨坦公告》促令日本无条件投降。28日,日本首相铃木表示对公告不予理会,期望通过苏联的斡旋,谋求在对日本有利的条件下结束战争。
  8月6日和9日,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分别各投下了1颗原子弹,引起日本国内巨大恐慌。8日,苏联对日宣战,并在《波茨坦公告》上签字。苏百万大军迅速攻入中国东北,中国军队也向日军发起了全面反攻。
  8月14日上午,日本最高首脑在日本皇宫防空室举行御前会议,讨论无条件投降的诏书问题。日本天皇裕仁考虑国内外形势和“彼我双方的国力战力”,表示如果继续战争,“无论国体或是国家的将来都会消失,就是母子都会丢掉”,决定发布停战诏书。同日,日本天皇发布了由国务大臣副署的《停战诏书》:“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以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朕己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15日晨7时,中、苏、美、英4国在各首都同时宣布日本投降。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裕仁在广播中宣读了《停战诏书》,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所规定的各项条件,无条件投降。
  中国抗战8年,军队、平民伤亡2100万人,直接财产损失和战争消耗达1000亿美元,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
   纪念全民抗战的胜利、认知抗战史,就是认知我们的民族、认知何谓民族大义为重,这样才能正确对待历史、正确指导现实。

 


 

图为守卫南京中华门的孙元良将军 
 

   68年前的今天———1937年8月12日,驻守无锡的孙元良将军率国民革命军第88师乘军列到达上海南翔,第二天就参加了“八一三”淞沪战役。战役期间,国共两党通力合作,共产党领导的部队先后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9月,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建立。12月,南京失守,侵华日军开始了大屠杀。当时坚守雨花台、中华门的第72军军长兼88师师长孙元良将军未能撤离,藏身在难民营中,幸被国际安全区的德国友人拉贝接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顶层密室里居住,躲过了大屠杀。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孙元良将军率部从无锡老北门“控江门”凯旋入城,是年9月10日,县长范惕生宣布将“控江门”改名为“胜利门”。

 

故交情深———孙元良将军与家父的一段往事
(杨世骏口述 杨钧健整理) 

   抗战名将、国民革命军“模范师”第88师师长孙元良将军同家父是故友至交。孙元良是陆军二级上将孙震之侄,毕业于国立法政大学,1924年入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1932年任259旅旅长参加一二·八淞沪抗战击败日军,1933年升88师师长,1936年10月升为中将。当时第88师驻防于无锡一带,师部设在荣巷。该师兵员主要是从具有一定文化知识的青年中挑选的,全部德式装备并聘请德国军事教官训练。由于孙将军治军有方,此部队整体素质较高,具有很强的战斗力,被国防部授予“模范师”称号。当时家父(讳景炜)在火车站开有“国际饭店”,88师在这里租了房间作为办事处。孙将军进城公务住在办事处时,常与家父品茗畅叙。由于年龄相仿,爱好相同,加上我们都是军人世家(我伯祖杨宗濂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所陆军军官学校“天津武备学堂”),他们成了挚友。
   1936年秋,全国的抗日救亡运动已渐入高潮,我正升入辅仁中学高一。当时为了备战,国民政府规定所有高一新生必须参加军训,江苏各地新生集中在镇江,军训总队长正是孙元良将军。我们的中队长,即是后来在“8·13”淞沪事变中名震海内外、率领800壮士死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副团长。不巧我军训时疟疾尚未康复,非常虚弱,母亲心有不忍,趁孙将军到我家叙谈时说起此事,为此孙将军到镇江视察时还曾到宿舍来看过我。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开始从海上大规模向中国调兵,淞沪之战一触即发。统帅部急调驻守无锡的精锐第88整编师增援上海。部队出征前举行了誓师大会,孙师长对全体官兵进行了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值此民族危亡之际,浴血沙场,为国捐躯乃是我军人的职责和光荣。宁死不当亡国奴!”铿锵之语,掷地有声。孙将军临走前,赶到我家与家父道别,他紧握家父的双手,表达了一去不还的诀别之意:将士出征,九死一生。敬威兄(家父字敬威),咱俩有缘,下辈子再做朋友!孙将军慷慨赴难,视死如归的坚毅神情深深地震撼了我。虽然几十年过去,但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1937年8月12日,满载88师将士的军列到达沪郊南翔站。按作战部要求,部队本该在此下车,先休整后再按计划进入攻击阵地。但全师官兵士气激昂,坚决不肯下车,一致请战,要求直接开赴前线把日寇赶下海去!在这种情况下,作战部临时调整了作战计划,将原定14日向日军发起的攻击提前了一天,“八·一三”淞沪会战也就由此拉开序幕。在这次大会战中,88师官兵个个奋勇争先,前仆后继,惊天地泣鬼神,表现出崇高的民族精神和浩然正气。守卫宝山县的姚子青营500余人,在敌人重炮的猛攻下,坚守阵地两昼夜,最后弹尽粮绝,与日寇白刃血战,全部壮烈牺牲。死守在闸北四行仓库的524团一营的800壮士(实际只有452人),全部留下遗书,誓与阵地共存亡。在团副谢晋元的指挥下,孤军奋战了4昼夜,在苏州河南岸成千上万上海市民雷鸣般的呐喊助威声中,打得日军鬼哭狼嚎、尸横遍地。其悲壮场面,曾使无数中国人为之热泪纵横,激励起更多的热血同胞奋起抗日。当时蒋介石对该部通令嘉奖,中外媒体竞相报道。可以说,88师在淞沪抗战中既冲在最前,又是最后一个撤出上海。经过近3个月惨烈血战,虽5次补充兵员,累计伤亡人数还是超过了全师总定员(12000人)。随后,孙元良率部参加了南京保卫战,任72军军长守卫中华门,到南京失守后撤出时,88全师仅剩2000余人。1943年孙将军又赴贵州东南与日军浴血鏖战,收复独山、南丹等地。
   抗日战争胜利时,任第三战区副总司令,亲自率部队由无锡城北门“控江门”入城,凯旋而归。“控江门”也因此更名为“胜利门”。
   孙将军曾长期驻防无锡,他对无锡、对老友一直是很念旧情的,家父晚年谈起往事,心情十分激动,深深地感叹道:“孙元良这个朋友真的是轧着的!”(无锡话“轧朋友”即“交朋友”。)


驻守无锡的抗日名将孙元良今健在

 


 

   国民革命军第88师师长孙元良(中,著名影星秦汉之父)、副师长冯圣法(右)、参谋长陈素农(左) 
 

   今年102岁的孙元良将军,是目前惟一健在的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是被誉为“国之瑰宝”的抗日老将军,他是著名影星秦汉的父亲,现居台北。
   1904年孙元良生于四川成都。1924年,时在北京大学预科学习的孙元良,听闻黄埔军校创立,遂投笔从戎,前往广州报考并获录取。19岁的孙元良,正式成为一名军人。八年抗战中,孙元良曾打过最知名的三次战役: 
   1932年“一二八”之役,时任第259旅旅长的孙元良,率兵击败日军确保庙行镇。当时国际间评此役为“国军第一次击败日军的战役”,孙因此战擢升第88师中将师长,获赠宝鼎勋章。
   1937年“八一三”淞沪之战,孙率兵坚守闸北阵地达76日,并开第一枪还击,日军屡攻不下,伤亡惨重,乃广播孙所属88师为“可恨之敌”;其中八百壮士死守上海四行仓库的谢晋元部,正是孙所属部队,其悲壮牺牲的精神,令世界舆论动容。孙再被升任第72军军长,获颁云麾勋章。
   1944年底,日军攻占贵州独山,并意欲取距独山一百多公里的重庆,危急之下,孙元良奉命率先头部队仅900余人,将日军赶出贵州,收复独山、南丹等地,日军自贵州撤退,解了重庆之危。孙元良也因此役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

 


 


 

回忆新四军江南挺进支队陆富全在反“清乡”时在我家的日日夜夜 
    (作者:杨鸿菊 杨国新 杨国平) 

   陆富全的家在东房桥河南村,与我家谢巷只有一里路。他和我父亲杨茂椿从小就是好朋友,我家兄弟姐妹4人叫鸿盛、鸿菊、鸿鑫(国新)、鸿根(国平)。1938年四五月间,听父亲对母亲说:“富全真有志气,抛家别业与西大房黄一任一起到长寿朱寿松部队里去打日本鬼子了。”以后,有很长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过了一年,1939年春,农历三月十八是芙蓉山节场,我们东房桥小学的学生手里擎着小红旗到河南村砖场上集队欢迎江南抗日义勇军。等了一会儿,只见陆富全领着叶飞、何克希和很多抗日战士来到了砖场上。欢迎会上部队领导讲了话,说明了这支部队为什么叫江南抗日义勇军,还讲了很多抗日救国的道理。
   1940年夏季一天夜里,富全叔来到我家,他和父亲同床而睡,彻夜不眠地交谈,父亲接受了很多革命道理。从那以后,父亲就蓄须表示抗日,要像关羽、岳飞那样保持民族气节。1941年开始,日伪军向斗夹山地区实施大“清乡”。有一天父亲回家对母亲说:“传说富全被东洋鬼子打死了,家里摆着灵堂,他老母亲在哭灵呢。”母亲说:“那怎么办?他家上有老,下有小,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太伤心了。”可是,第二年初夏的一个夜晚,陆富全突然闯进我们家,母亲在屋里吓得惊叫:“见鬼了。”父亲忙说:“吓什么!别叫,是富全弟回来了。”母亲又说:“富全伯伯,你还活着?都传说你过世了。”陆富全回答说:“不但我活着回来。还有很多人都回来了呢。”说着跟在后面的包厚昌、陈国平、徐华林、唐忠林、周德明、缪甫泉等十多位同志都进了屋。后来我们才知道,去年陆家摆的灵堂是假的,是他母亲为了掩护儿子,蒙骗鬼子而摆的“迷魂阵”。我们家见来了这么多子弟兵,便连忙与他们一起动手,在西面的柴间屋里用车杠、竹竿搭起一个框架,上面和四周严严实实堆上稻草,临时搭成一个藏人的隐蔽室,让同志们藏在里面。第二天,日宪兵、伪军和警察真的来到村庄,挨家挨户搜查,查到我家,用刺刀刺了几下稻草,未发现什么情况就走了。陆富全等同志就这样白天藏在柴垛里,夜间出动进行抗日活动。他们告诉我父亲、鸿盛如何联络工作,收集情报;又让姐姐鸿菊和鸿鑫装作放牛、割草到周边的村庄站岗放哨,发现日本鬼子和伪军的活动情况赶快回家报告。他们把各方面收集的情况进行汇总,密密麻麻地写在小纸条上,把纸条卷成小卷塞在火柴匣内,叫我们傍晚无人时送到苏家庵旁边一片坟丘的砖石缝中。第二天,再趁无人时去原地取回火柴匣交给他们。他们一再嘱咐说:“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以后陆富全带着武工队员隔三岔五来我们家,夜里来时从不敲门,总是自己拨开门闩进屋。有一次夜里,屋外来了几个人,敲着门,学着陆富全的腔调喊:“开开门吧,是自己的队伍。”父亲低声对我们说:“富全来从来不敲门,别理他们。”第二天,听说住在东房桥老爷殿前面戏台里的叫花子顾儿被鬼子当作陆富全的密探捉去了,结果被戳数刀残害致死,肚肠漏在外面地抛在方村岗上。
   反清乡斗争形势越来越严峻,到处在捉拿陆富全。为此,陆富全和包厚昌等人乘小船撤回苏北根据地了。陆富全走后,有一个变节分子深夜领着伪警察来我家捉拿陆富全。坏蛋从屋上瓦片下摸出两个木柄手榴弹,硬说我家窝藏新四军,将父亲、鸿盛夫妇及鸿鑫抓到长安桥日本宪兵拘留所。在严刑拷打下,父亲和鸿盛虽死去活来,仍宁死不说。敌人得不到口供,关押多日只得放人。但父亲已重伤,送医院后医治无效而去世,大哥鸿盛因长时间被吊打,双手麻木,吃饭穿衣都得嫂子帮忙,丧失了劳动能力。
   解放后,我们兄弟常到富全叔家去张望他。每次去,富全叔总是讲地下革命的故事。他说:“反‘清乡’斗争很残酷,我们的根据地遭到日军破坏,澄锡虞地区游击基点剩下没有几个,你们家是基点之一。所谓基点是安全可靠的联络点,所以包司令把同志们召集到你们家来开会,研究布置工作。当时为了迷惑敌人,我们往往傍晚从某基点出发,外出兜了几个圈子,深夜再回到原地住宿,这样就安全了。”听了富全叔讲的故事,我们真正懂得了抗战胜利来之不易的道理。

缅怀抗日英雄尤国桢 
(作者:马德骏 90岁 社桥中学退休教师) 

   90岁左右的无锡老人,一提到抗战时期活跃在北乡的游击英雄尤国桢时,人人都要说一声:“尤国桢是无锡的好男儿,真正的抗日英雄”。
   尤国桢是东北乡人,他当时年轻力壮,步履如飞,善于短枪射击,十发十中,能击中空中飞禽。1939年他组织一批爱国青年为“锄奸团”,专到城区来突然袭击,击毙多名日本军官和卖国汉奸。被尤国桢击毙的汉奸很多,最有影响的是吴正荣(绰号沙壳子)、韦长镇(伪警察局长)、周阿福(汪伪特工)等。
   汉奸吴正荣是长期以来(1916—1939)横行于无锡县前街的一名流氓,从军阀混战开始到日伪统治无锡被尤国侦击毙为止,他横行无锡长达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来,他一直为军阀、官僚、地主、日本鬼子效劳,屠杀共产党人、爱国志士、北乡农民革命领导人。凡被他逮捕的中国人,他就毫无人性地施用各种刑具逼供,让人屈打成招。在第一次大革命失败、国共分裂时,他和北乡的地主武装朱梅吉勾结在一起,把参加农民运动的农民、共产党人、革命的知识分子捕到衙门里,灌辣椒水、上老虎凳,把“犯人”反绑双臂挂在高处吊打,或跪在地上在膝关节背后上夹棍,凡是各种酷型,他都能用。他的口头禅是:“良心勿黑,灶膛勿热”,欠下了无数血债。
   日本鬼子占领无锡,他“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担任了伪县府的缉捕队长,敲诈勒索善良人民,包庇毒、赌、娼,凡是一切黑帮所做危害人民的事,在他的庇护下就能公开横行,无锡老百姓恨之入骨!
   吴正荣为了献媚日伪,到当时的汉奸报纸上登载了要北乡游击来投降的公告。当时活跃在北乡的游击英雄尤国桢看到汉奸吴正荣恬不知耻的“告示”,立即组织精悍人员到城区来侦察锄奸!
   正当吴正荣一伙在观前街迎宾楼吃完晚饭走到观前街上,即被尤国桢一枪击中,倒地毙命!尤国桢带领的北乡游击健儿是有计划、有准备的,他们利用城关进出时黄包车的车肚夹层可以藏手枪的奥妙,又利用了城内黄包力可以在任何大街上拉客人快步飞奔的特点,于是化装成黄包车夫和乘客,等到袭击成功,立即乘了黄包车夫飞奔出城。等到敌伪发觉城中汉奸被杀,关闭城门展开搜查时,游击健儿早已大功告成,飞奔出老北门经北大街、弯巷到北栅口直奔锡澄路胜利凯旋了!汉奸吴正荣被击毙的消息第二天已传遍全城,听到“沙壳子”(吴正荣的绰号)被游击英雄尤国桢一枪击中饮弹丧命,大家拍手称快,庆祝壮举的胜利!
   尤国桢在抗日战争时期,为民除害,做了许多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壮举,他是无锡的好男儿,是真正的抗日英雄,无锡革命博物馆里记载着许多他抗日的事迹,我们永远缅怀他!

日本无条件投降,无锡人民在城中公园集会庆祝抗战胜利 
(吴鸿生 87岁 民建会员)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诏书广播,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记得8月15日这天,北大街时和绸缎庄首先挂出中美英苏四国国旗拼在一起的联合国旗,盛巷里的日军和军妓伏地大哭。投降之后,我亲眼目睹日军交出武器,低头列队退出无锡。

 


 


   9月9日,在南京中央军校,日本侵华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签呈降书。10日,无锡县政府在城中公园多寿楼前广场召开庆祝抗战胜利大会。在多寿楼的阳台上,有88师师长孙元良讲话,之后县长范惕生宣布:一、建立抗战胜利纪念塔于九老阁前广场上,二、将控江门(北门)改名胜利门。全场民众热烈欢呼,鞭炮齐鸣,庆祝抗战的胜利!

日本无条件投降历史图片:


 

1945年8月14日日本天皇裕仁发布的《停战诏书》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图为1945年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裕仁广播《停战诏书》及日军收听时痛哭的情形。

 


 


 

身嵌弹片 血捍长空:回忆我的三弟、抗日空军烈士黄松三 
(作者:黄燕生 93岁 太湖花园)

   1937年日寇侵占北平,我的大弟受日本侵略者迫害致死。三弟黄松三因在信中揭露日军在学校游泳池中洗马的恶行,谴责日寇侵华暴行,被日本宪兵抓去,毒刑拷打受到残酷迫害。1938年松三高中毕业,母亲让他去云南,报考三叔黄钰生所在的西南联大。松三满怀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决心投身抗战救国第一线,到昆明后瞒着家人投考航空学校,被百里挑一地录取了。在航校学习一段时间后,被送往美国培训,半年后学成归国,在重庆空军基地第一大队担任轰炸机驾驶员。他英勇善战,经常驾机轰炸日寇军营,击落敌机多架。
   1944年,在一次战斗中松三受伤,出院后到四川万县我家休养。当时我住在西山公园山脚下中国银行的简陋防空宿舍里,每日在躲日本空袭警报之余,常听三弟为我们讲述在美国培训的经历。他给我六岁的女儿看他摄制的“西洋景”,教她使用新式活动望远镜,还不时帮我梳理长发,展示了这位铁血男儿温和细腻的另一面。放暑假的女儿常缠着三舅讲与日寇作战的惊险场面,他只淡淡地说:“我去年及今春都留驻在桂林,经常驾着B-25飞机在东南沿海一带袭击日军。那是中国的领海,如今被日军利用作为运输路线,把南洋的物资运到日本去,又把杀人的武器和凶手运到南洋来。我的任务一是跟踪这些日寇飞机,寻机消灭他们;二是出击沿海一带的敌占区,把炸弹‘送给’敌人。”我女儿要舅舅讲身上几处伤疤的来历,他指着右腿上一块长形的伤疤说?押“这是一颗穿甲弹,先击中我的手枪,再溜下来射到此处,假使没有这把枪挡住,我这条腿就完了。” 我女儿轻抚着他大腿上那块银元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新疤,他说:“这就是今年3月受的伤,是一颗爆炸弹,弹头部份陷进肉里,弹尾爆炸成一片铁片,没有全钻进肉去,我自己把它拔出来的。”女儿嚷道:“太简单了,讲详细点!”可是松三不爱炫耀,只说臀部深处还有一块弹片没能取出来。一个月的养伤休假结束了,松三弟告别家人,满怀壮志地归队,继续战斗。
   松三详细的英雄事迹,我们是后来从他战友口中和空军期刊上知道的。当时有记者到空军部队采访几位杰出的飞行员,一个是因空战丢了一条腿的李懋寅(被称为独腿将军);一个是两次飞行被击中跳伞、迫降在敌区、但都平安归来的刘慕虞(被称做福将);另一个是最早参加对日空战,也受过伤的刘颁赐(被称为来将);再就是被誉为“身上嵌着弹片的飞将军”的黄松三。并肩打击日寇、都曾负伤流血的共同经历,使三弟打开了话匣子,展示了中国空军英勇抗日的壮举。
   那是1944年3月4日下午一时,在驱逐机群掩护下,松三所属的轰炸机群起飞去华中执行任务。飞至湖北黄冈附近遭遇日机,我军驱逐机冲上去迎战,打得很激烈。松三弟驾驶的B-25轰炸机因机械有点故障,落在后面,敌人的高射炮弹炸开无数灰白色“花朵”在飞机侧边爆跳。由于联络不到友机,他就单机飞到黄冈对岸的敌人机场,没有发现重要目标,低飞下去对建筑物扫射一番就离开了。他看到江面上有二三只小船,也不值得丢炸弹,还是用机枪扫射。之后他转向九江, 在长江上发现日本两艘军舰、三艘运输舰、三条三层轮船,这正是他想找的的轰炸目标!正要投弹,领航员指着前面的一群小黑点喊:“敌机!”松三见敌机数量不少、速度很快,心想:“炸完才跑吧,时间可能来不及。可是,下面有这么好的目标,我是来执行轰炸任务的,可以放弃吗?不管了,还是先炸了再说!”于是,推了机头就从二千公尺下降到一百公尺———低空投弹才准确。他使用Ship式的投弹法,让炸弹掉下去贴着水面,一碰到水就会弹起跳向目标,然后爆炸。他接连丢下三颗炸弹,拉成一直线,第一颗目标是军舰,第二颗是运输舰,第三颗落在江边。当时没时间查看战果,他急忙拉高撤离。这时四架日机已俯冲过来,松三的飞机受到猛烈攻击。日机由四架增到二十多架,子弹同雨点一样射过来,打得他飞机上直响,翅膀上中了很多子弹,右发动机被打坏了,排气管也打掉了,驾驶舱中弹把仪表打坏了很多,零零碎碎地散了满地的夹层石棉。忽然,松三感到有东西击到大腿,顺手摸了一下,一块滚烫的铁片一半钻进肉里,他捏着外露的一截拔了出来。血不断流出,可是不痛,只觉得麻木。松三开足马力,一股劲地冲。机尾的机枪手梁国兴在叫:“左后方有敌机....右后方也有敌机!”炮塔上的炮手杨新章也在叫:“左边有敌机,距离× ×;右边有敌机,距离× ×!” 管电讯兼射击手的彭光雄也在报告敌机方向。四面被围,情况不妙!如左发动机被打坏或给打穿了油箱,想跳伞的机会都不会有。大伙忙着射击日机,黄松三巧妙使用闪躲战术,钻进敌机群的间隙中。被敌机射击十几分钟,又被追赶了五分钟,B-25才算脱出敌机重围。松三驾机往桂林飞,心情一放松,才感到右腿和身上阵阵剧痛,血流得吓人。他觉得疲倦异常,在半昏迷状态中仍竭尽全力,将受伤的飞机摇摇晃晃地驾返桂林机场,并安全着陆。飞机一停下,松三就完全失去意识。大家赶紧把他抬下来,发现他全身中弹数处,飞机也弹痕累累。受重伤的飞行员居然能把受重伤的飞机开回来,大家交口称赞黄松三创造了奇迹!后来记者采访此事,松三微笑着说:因为这次的好运气,以后都是日本鬼子倒大霉的日子。
   可是这次受伤却使我三弟的战斗轨迹发生了变化。因当时医院设备简陋、药品匮乏、手术水平有限,臀部深处的一块弹片未能取出,致使他经常疼痛、行动受限,驾驶轰炸机有困难。热血沸腾的黄松三不肯下战场,要求改驾运输机。当时飞行员奇缺,他的请求得到批准。因武器缺乏,运输机上没有防卫装备,受到日军战斗机或高射炮攻击时,无法自卫还击。松三弟经常冒着生命危险,驾着装载军火和各种器械的笨重飞机,趁黎明前飞越敌占区上空。
   1945年1月21日,是黄松三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因一名机组成员起身稍迟,耽误了天亮前偷越敌占区的宝贵刹那,飞至湖南衡阳上空时,天已大亮。敌人高射炮火密集猛烈,他的运输机不幸被击落,四位机组成员全部壮烈牺牲。此时距日本无条件投降仅半年,松三刚满23岁!此噩耗最初是日本鬼子在广播中宣布的。不久,松三所属航空大队派员将他的遗物送到我家,其中竟有他准备结婚送给未婚妻的金戒指、金项链和手镯!我如同万箭钻心、哀痛至极。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勇气把噩耗禀告老母。
   事隔整整六十年,三弟那充满活力、英俊挺拔的身影仍然常在我眼前浮现。如今,年逾九旬的我安居在美丽的无锡,黄松三中尉的英名镌刻在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上,永远激励着后人爱国强国、报效祖国、保卫祖国。

 


 

黄松三烈士遗像(原有立于飞机旁的戎装照已毁于文革,仅存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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