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石匠侍郎”陆祥

| 刘桂秋　文 |

　　人们常说，无锡这个地方自古及今，俊彦辈出。今天的我们已熟知很多领域的杰出人才，但有一个人，却绝少被人所提起，那就是明代的“石匠侍郎”、厕身于古代哲匠之列的陆祥。
　　陆祥，字景祥，出身于明代无锡的一个石匠世家。从明代弘治《重修无锡县志》、万历《无锡县志》，到清代康熙《无锡县志》、乾隆《金匮县志》和嘉庆《无锡金匮县志》，这五部志书的“方技”部中，都有陆祥的人物小传。其中乾隆《金匮县志》和嘉庆《无锡县志》中都提到一句话：“陆之先在元时为可兀阑之属。”“可兀阑”（又作“可兀兰”）是蒙古语，汉语的意思是“将作大匠”（在中国古代，从隋朝到明朝，多把建筑工程称作“将作”）。而陆祥的父祖辈，在元代时即为“将作大匠”一类的人物。到了陆祥这一代，他和兄长陆贤（字景贤），也继承了父祖辈的志业，终至成为一代哲匠。
　　康熙《无锡县志》、乾隆《金匮县志》和嘉庆《无锡金匮县志》又都记载：“洪武初，朝廷鼎建宫殿，有陆贤、陆祥兄弟应诏入都，贤授营缮所丞，祥授郑府工副，食营缮郎俸。”这段话的大概意思是说，明太祖洪武初年，开始在南京建造宫殿，陆贤、陆祥兄弟应诏赴京，陆贤受命为工部营缮司营缮所丞；　陆祥受命进行郑王府工程，任工副，食营缮郎俸。按此记载，那么陆氏兄弟至晚于明初洪武年间，就开始了他们的参与修建皇家工程的生涯。但也有学者根据陆祥的年龄来推断，对上面的这些说法表示质疑。据《明实录类纂·宪宗实录》　卷七十四载，陆祥卒于明宪宗成化五年，即公元1469年，又据康熙、乾隆和嘉庆的县志记，陆祥卒时“年九十余”。假定陆祥能活到九十五岁，从1469年往前倒推九十五年，那么陆祥应生于1376年前后，但南京创建宫殿是1366年，改建宫殿是在1375年。所以陆祥不可能参与南京宫殿的创建或改建。
　　如果这样的质疑成立，那么，陆祥参与修建皇家宫廷建筑，应该是从永乐十五年（1417）应召进京建筑紫禁城开始。其时他年约四十岁左右，正值石匠技艺日臻娴熟精纯的盛年时期。
　　永乐四年（1406），明成祖朱棣开始筹划兴建北京皇宫。到了永乐十五年，开始全方位兴修紫禁城。当时的中央政府特旨征召南匠北上服役。在这些南匠中，有两个人对紫禁城的修筑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一个是苏州吴县的木匠蒯祥，另一个就是陆祥。陆祥的石匠技艺非常高超，据《宪宗实录》等文献记载：“（陆）祥有巧思，常用石方寸许，刻镂为方池以献，凡水中所有鱼龙荇藻之类皆备，曲尽其巧。”据古代建筑史的学者研究，像故宫太和殿前及保和殿后的龙墀丹陛，天安门前后与明陵碑亭四角的所镂交龙环绕的华表，以及明陵神道两旁的石人石兽，即使不皆出自陆祥之手，恐怕也多是由他设计监造的。有一处可以肯定是陆祥监造的，就是南内（又称南宫、南城）。此宫修筑得极为“玲珑奇巧”，据朱国桢《涌幢小品》一书的描述，南宫的“正殿曰龙德，南门曰丹凤。殿后凿石为桥，其后叠石为山，曰秀岩。山顶正中为圆殿，曰乾运。又其后为圆殿，引水环之，左右列以亭馆，杂植奇花异木其中……石桥通体皆盘云龙，势跃跃欲动。”
　　除了在紫禁城的修建过程中做出了重要的技术贡献外，陆祥在几十年的匠人生涯中，还参与了京城的寺庙、皇陵、桥梁等一系列的建筑工程的兴修督造。
　　下面就其可以考知者，略举数例：
　　北京隆福寺。隆福寺是朝廷的香火院之一，成为京师著名的大庙会。据《英宗实录》记载，明英宗“景泰四年（1453）三月癸未，大隆福寺功成，费用数十万，壮丽甲于在京诸寺”，而在修建此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蒯祥和陆祥，也因此由工部员外郎升迁为太仆寺少卿。
　　景陵。景陵是明宣宗朱瞻基与皇后孙氏的合葬陵寝，自宣德十年（1435）年开始动工，至天顺六年（1462）全部工成。陆祥因参与了景陵地面建筑工程的营建工程而被“赏丝二表裹，钞三千贯”。
　　北京马驹桥。马驹桥又名弘仁桥，位于北京东南约40里，被称为“拱卫京师五大桥”之一。此桥于明天顺七年(1463年)四月兴工，同年十一月竣工，负责修建者亦为蒯祥和陆祥等人。这座石桥为九孔拱桥，两旁的雕石护栏“精致工巧，无以复加”，这自然与作为石工大匠的陆祥有着莫大的关系。
　　裕陵。裕陵是明英宗朱祁镇和皇后钱氏、周氏的合葬陵寝。此陵于明英宗天顺八年（1464）二月由蒯祥、陆祥等“督军匠营建”，仅用四个多月，就完成了一项十分浩大的工程。
　　从上面的介绍中不难看出，作为石工的陆祥与作为木工的蒯祥，他们两人的身影，经常是交集在一起的。在永乐十五年（1417）以后的几十年中，他们为作为“新京”的北京的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正因为这种贡献，两人于明代宗景泰七年（1456），一起被任命为工部侍郎，并“仍督工匠”。值得注意的是，陆祥和蒯祥都是南匠北来，他们两人都是以苏州香山地方为中心的建筑工匠群体——“香山帮”的重要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