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剑的教育生涯

　　薛明剑（1895-1980）是无锡民国年间的一位奇人！
　　陆阳先生在穷尽所能见到的资料，完成二十四万字的《薛明剑传》后，这样介绍他：“薛明剑，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者、实业家、社会活动家，民国时期荣氏企业的智囊人物，与胞弟孙冶方被誉为‘中国经济学界的奇异双子星’。”在薛明剑的经历中，教育是他另一个投身的事业。
　　1924年，而立之年的薛明剑曾写有这样一句诗：“十年讲习作人师”, 讲了自己作为青年教师的经历。他家历代都以坐私塾、任教书匠为生涯，曾祖、祖父到父亲均是塾师，父亲还曾在近代无锡竢实学堂、竞志女学任教。晚年的薛明剑，曾这样回忆他的从教生涯：“余年十七，参加了辛亥资产阶级旧民主主义革命归里，会旧业师从姑丈陈献文，创办德馨小学缺乏人手，招余担任教科，从此因缘时会，由小学教员而任校长，由校长而任中学教员、大学讲师及教授，先后十余年间，得到了主管当局的褒奖。”
　　他首任教师是在家乡玉祁镇乡村小学——德馨学校，时间是清朝末年，即1911年；第二年，也就是民国元年3月改任校长，这是他首任校长之职。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他先后在寨门经正两等小学、无锡县立第六高等小学、泰伯市第一小学校、无锡申新小学担任教员或校长，1917年9月还担任过苏州浒墅关省立蚕业学校教员。他在小学所任的课程有算术、体操、图画、手工等。才到学校为人师时，也有人对他的教学能力持有异议，如1913年9月任县立第六高小教员，一开始，有人认为他非正式师范学校毕业，怀疑他的教学能力，但上了课，师生及家长就口服了。除按照规定授课外，他还以他超凡的组织能力，在学校课余组织童子军、储蓄会、贩卖部、文艺观摩会、园艺会、演讲会等，活动丰富多彩，获得了地方人士的赞许，由此也争取了社会力量对学校建设的支持。
　　自二十年代初开始，他进而应聘担任了中学及大学的教师。起点是1923年8月，他兼任无锡公益工商中学三年级教师；1927年起，应赵叔愚院长之聘，兼任中央大学区区立民众教育学院教师；1929年2月任中央大学区区立劳农学院教师，这一直持续到抗战爆发前夕。这一时期，他主要是担任工艺等课程的教学任务，并自编教材，先后编有《废物利用方法》、《民众工艺》、《手工艺》、《农村副业》、《教育用具制造法》、《防毒面具》等教材或讲义二十余种。其中所著《工场设计及管理》，1927年8月由上海华新书社出版；《衣食住行工艺概要》一套4册，被中华书局列入“初中学生文库”，于1934年6月出版。他讲授的这些课程内容，不少来自其个人办企业的经历积累，事关民生。如后者30万字，附有200多幅插图，“分门别类、绘图说明、至周至详”。在第一编“衣”中，讲了丝棉织物和袜、毛巾、纽扣等的制法；在第二编“食”中，介绍了面粉、食油、酱醋、酱菜、茶叶、咖啡、果酱果露、陈皮梅、火腿咸肉、藕粉等的制作方法；在第三编“住”中，介绍了石灰、水泥、草纸、砖瓦、玻璃、陶器、瓷器、火柴、肥皂、牙膏牙粉等的制造方法；在第四编“行”中，介绍了纸伞布伞、橡皮雨具、蓑衣箬帽草鞋、手电筒、干电池等制作方法以及沥青路、石板路、水泥路、砖路等的施工办法，均为很实用的生活技能，属“授渔”的内容，故很受学生的欢迎。
　　基于他的成绩，1931年1月，教育部特聘他为“中小学课程标准”起草委员会“乡村师范工艺科草案”审订委员，他也不辱使命，曾将自己的见解整理为《为审查乡村师范工艺科意见书》，上报教育部供参考。他的教学很是认真，克服了社会活动繁忙的困难，每周准时莅校，间有外出，则请其夫人李钟瑞到院代授。在学生眼里，他“态度诚恳，讲授殷勤。其过于世之所谓博士、硕士、学士而盗采虚声者，何止一等”（《薛明剑文集续编》下册，第1181页）。
　　在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薛明剑还应邀担任了一些临时培训班的教学任务，如1929年3月任申新职员养成所教师，讲授“纺织工场设计及管理”；1930年8月任无锡县教育局举办的“社教训练班”讲师；1931年7月任省立无锡中学“暑期讲习班”讲师；1932年暑期，任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举办的“制造仪器暑期讲习班”教师，等等。
　　后来，因办企业和社会活动繁忙，他基本就离开了课堂，但仍心系教育。不少学校认定他社会关系广泛的活动能力，纷纷请他作学校的董事，他欣然从命。如1936年6月任中国针灸学研究院名誉院董（1929年创办于苏州，后迁锡）；1945年5月任国立复旦大学复员建校顾问；1946年任私立忠勤高级职业学校、竞志女中、怀仁中学及城中中学校董；1947年8月任江南大学校董；1947年8月任私立惠南小学校董事等等。他当董事或顾问，不仅是挂个名，而是很尽职地帮了学校很多的忙。如1948年12月，江南大学董事长荣一心因飞机失事不幸殒命，为物色新的校长，1949年1月，他专程到上海与荣毅仁一起拜访吴稚晖董事长，商议提出了包括无锡老乡，时任浙江大学校长胡刚复在内的十余人选名单。在学校临时空缺校长的特殊时期，他为平定学生，他还专程到校接见学生自治会代表，“告以校长人选正在物色，决将难关安渡”。
　　他对教育有着独特或说是深刻的理解，他认为：“教育足以兴国，亦足以亡国”。“一地文化水准之提高，风俗习尚之纠正，科学计划之推行，须由教育入手”。他对德智体的理解是这样的：“近世生理、心理、病理、教育诸大家，亦均以体育为智、德两育之主要物；而智、德两育，实为体育之附属品。盖无健康之身体，则德与智无所附丽而不能发展”。对于教学的技术，他是这样认为的：“教学之方术多矣，无论过去之注入式也、启发式也，暨现行之自学辅导法也、设计教育法也，未来之道尔顿制教学法也，一审其实质，各有利弊。而况同一方法，此方行之有效，彼方行之则否，是则全在施行者之得法与否耳”。
　　综观薛明剑的人生经历，他真的是一位很有教育天赋或说是很有教育情怀的人。他对教育的理解，既留在讲台上，又写在教材里，更融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如1923年的大年初一，他在家无事，便别出心裁，在天井内安置大缸，围以湖石为湖。再用水泥、煤屑筑成长堤及环湖路，辅以铁轨，以为交通；再架以电线，装灯放光明；再植以树木，予以绿化；还点缀以亭台楼阁。这样“远望则三山五岳、百洞千壑，规缕簇缩，石在其中，百纫一拳，千里一瞬”。趣味无穷地玩了一天，“乐趣横生”，很是孩子气，并写了篇《也是湖记》的散文，投之邑报录用，算作圆满的句号。等到了中年，每逢假日，他常静心于书斋，常取青色旧布衣，改做书籍函套，以保护书籍，打发时光。到了1958年，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63岁的他，为了节约，订报减为三种，除了《解放日报》和《团结报》外，另一份即是《教师报》；也是在这一年，政府号召社会贤达“提意见”，他利用在往返沪锡火车上的时间，共罗列提出了62条建议，其中24条是关于教育的，如：“应指定部门，指导初中以上学生，养成定期整修课桌椅等习惯”；“高中以上学校均应指定熟悉洗衣、烹饪、缝补技术的教职员，指导学生从事上述各项有关自身的劳动，培养节俭习惯”；“各级学校都要坚持文理并重，全面发展，纠正个别学生重理轻文”；“建议各校学生的体育运动，结合工农劳动操作，进行锻炼”等。
　　与无锡民国年间众多教育人相比，薛明剑不是一位单纯的教员，而实业家与社会活动家的背景，使他的教员身份更趋多元，从而丰富了民国教育人队伍的色彩。

（江春）